提起《清明上河图》，多数人首先想到北宋张择端的汴京盛景，但在张择端之后约四百年，明代苏州画家仇英以运河为脉、以江南为魂，也创作了一幅同样震撼的传世长卷。
近日，这幅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的仇英本《清明上河图》“回乡省亲”，在苏州博物馆本馆“苏州织造”特展上亮相。近10米的长卷徐徐展开，热闹的市井、穿梭的舟船、踏青的人群，构成了一幅明代苏州的春日图景。
古人过清明，除了祭扫，还在忙些什么？让我们一起潜入画卷中，挖一挖苏州这座运河城市里的“隐藏彩蛋”！
辽博版《清明上河图》（局部）
彩蛋一：清明断鹞
一条藏在风筝里的农时戒律
画卷开卷处，几个孩童正在青青草地上放风筝。
辽博版《清明上河图》（局部）
这个看似寻常的春日游戏，背后藏着一条严格的农事法则——“清明断鹞”。苏州人顾禄在《清嘉录》中写道：“纸鸢，俗呼鹞子。春晴竞放，川原远近，摇曳百丝……清明后，东风谢令乃止，谓之放断鹞。”意思是，清明一过，放风筝的活动就要停止了。
为何清明之后就不能再放了？苏州文史专家柯继承在《大明苏州》中解释：清明过后，麦苗开始分蘖长茎，禁不起踩踏；同时，春耕春种即将全面展开，连孩童也要下地帮忙。苏州因此流传着一句犀利的民谚：“清明断鹞，乌龟放鹞。”乌龟，在吴语中是讥讽没有出息的人。清明后还去放风筝，是要被人笑话“没出息”的。
更有趣的是，“鹞”与“妖”谐音，“放断鹞”暗含了“断妖去病”的祈福意味。仇英画笔下的这个“放飞”瞬间，捕捉的正是清明时节的“限时快乐”。
彩蛋二：看春台戏
一个演出现场的社会学细节
离放风筝的孩童不远处，一座草木搭建的临时戏台正在上演“春台戏”。这是清明时节江南特有的民俗，为祈农祥，戏先演给神看，人沾了神的光，顺便享受娱乐。
辽博版《清明上河图》（局部）
但热闹的台下藏着一个有趣的细节：百余名观众中，坐着的全是男性。女性观众去了哪里？在围墙里！只见围墙内，几位女性正探着头往外看。原来，这是“女性专属看棚”。
明代苏州虽有“男女大防”的礼教约束，但女性同样有文化娱乐的自由。于是有了这个折中的方案，不禁止女性看戏，但要“隔开来看”。仇英不动声色地画出了这种“隔离中的包容”。
辽博版《清明上河图》（局部）
更妙的是，仇英还在围墙旁画了一个爬上树看戏的人。为了获得更好的视野，这位老兄也是拼了。这个“树上看客”与“围墙里的女眷”形成了一组有趣的对照，生动刻画出底层民众对娱乐生活的热切渴望，以及那份不讲究排场、质朴直接的快乐。
彩蛋三：清明婚嫁
一场看似“不合时宜”的迎亲
视线继续往左，一支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格外夺目。开道者高举彩灯，四人抬的花轿披红挂绿，紧随其后的新郎骑白马，着素色襕衫，意气风发。
辽博版《清明上河图》（局部）
中国一向重视婚礼仪式，为何新郎没有披红挂彩，还选了清明这样的肃穆时节？这看似“不合时宜”，却恰恰又是仇英写实笔法的精妙之处。《大明苏州》中提到，明代婚礼，新郎按等级着装，庶人穿“常服”，多为青色或素色。至于为何选在清明时节，则与明代“民间选秀”制度有关。当时民间为躲避宫女遴选，家中有未嫁女子者往往仓促成婚，择日禁忌反倒被放在其次，哪怕是清明时节，也不能耽误了迎亲。
辽博版《清明上河图》（局部）
队伍中还有一个隐藏细节：花轿后面，有一人扛着一捆看似青竹的物件，实则是苏州婚嫁必备的甘蔗。苏州民俗中，甘蔗有节寓意“节节高”，甘甜象征生活美满，这一习俗从明代延续至今，是江南婚俗里独有的浪漫符号。仇英将一场婚礼“安置”在清明画卷中，真实反映了明代苏州人的生活智慧。
彩蛋四：鹅与山羊
一群牲畜背后的经济密码
画卷行至中段，运河两岸渐渐热闹起来。酒楼、茶馆、书坊、当铺等招牌林立，虹桥上行人摩肩接踵，运河里船只首尾相接。各类场景交织中，还频繁出现了白鹅与山羊。这些民生细节里，藏着运河经济如何塑造苏州市井生活的密码。
辽博版《清明上河图》（局部）
先说山羊。明代中后期，苏州食羊之风盛行，画中羊只随处可见。但羊的地位上升，却与一道荒唐的圣旨有关：明武宗朱厚照生肖属猪，南巡时听闻民间杀猪过年，竟下令禁止杀猪。禁令之下，猪肉从市场上消失，羊肉迅速填补了空白，成为肉食主流。
辽博版《清明上河图》（局部）
再说白鹅。明人视鹅馔为尊，因此鹅在明代苏州的身价远高于鸡鸭，堪称“奢侈品”。鹅的养殖成本高、市场需求大，百姓见有利可图，纷纷投身养鹅业。有需求就有供给，有利润就有产业。一只小小的白鹅，折射出的是明代苏州商品经济的活跃度。
辽博版《清明上河图》（局部）
而这份江南市井的蓬勃生机，正是大运河赋予苏州的。自隋朝大运河贯通，苏州阊门便占据运河枢纽之位，成为江南财货集散核心。明嘉靖年间，苏州的货品从阊门码头出发，经运河远渡重洋，参与海外贸易。当时便有“天下财货莫盛于苏州，苏州财货莫盛于阊门”之说。
辽博版《清明上河图》（局部）
彩蛋五：古代版“苏超”
一场跨越千年的春日游戏
在画卷的一个小小角落，仇英画下了几个正在踢球的年轻人。他们踢的球，便是蹴鞠，一项在中国延续了数千年的足球运动。
辽博版《清明上河图》（局部）
蹴鞠与清明渊源深厚。孟元老在《东京梦华录》中写道：“举目则秋千巧笑，触则蹴鞠疏狂……于是相继清明节矣。”可见，清明时节荡秋千、玩蹴鞠，在宋代已是民间习俗。这风俗一直延续到明清，被视为清明时节的游乐标配，因为春光明媚、气候宜人，正是活动筋骨的好时候。
而苏州人与蹴鞠更有不解之缘。北宋苏州人丁谓，官居一品宰相，是个不折不扣的球迷。当时有个叫柳三复的进士通过卖弄球艺，拜其为门下客，获得了职业生涯的晋升机会。苏州至今还有一条与蹴鞠有关的高师巷，巷名由来与因球技出众获得宋徽宗青睐的高俅有关。柯继承在《大明苏州》中解释，或许正是因这两人的遗风，蹴鞠作为体育活动或娱乐节目在明代苏州民间颇为普遍。（任虹 王宏伟）
来源：交汇点新闻、文汇报、江南时报、《大明苏州》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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制作 曹宇
编校 延晨 徐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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